《荆轲刺秦王》是人教版必修一第二单元的第二篇课文,在教学时,我发现有两处对话描写含意丰富却又容易被忽略。在这里,我谈一谈自己的粗浅之见。
第一处:
太子丹恐惧,乃请荆卿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?”
荆卿曰:“微太子言,臣愿得谒之。”
这个对话中,荆轲之回答,反映了他具有怎样的性格特征呢?
《教师用书》解释为“体现了他‘言必行,行必果’的侠义精神”。我很同意这种观点,但《教师用书》没有说明根据是什么,所以,在教学时,我们老师就要做相应的介绍,否则,学生很难体会出这一点。
本文是节选自《战国策》,前面的基本情节是:太子丹面对燕国危如累卵的处境,惊恐畏惧,束手无策,后经“节侠”田光推举,太子丹才得以结识荆轲。《战国策》用到这样的语句来描写太子丹接见荆轲的情形:“太子再拜而跪,膝下行流涕,有顷而后言曰”、“荆轲坐定,太子避席顿首曰”、“太子前顿首,固请无让”。作为太子,能够如此不拘礼节地恳求自己,“游历”至燕又被“善待”的荆轲怎好拒绝,也只好“许诺”(《战国策燕策三》)。
所以,在荆轲享受着太子奉上的“太牢异物”、“车骑美女”、却久“未有行意”之后,太子说了上面那句话。太子的问话和荆轲的回答,其实都是围绕着一个“诺”字展开。
因此,荆轲之回答表现了他的守“诺”。但如果没有向学生介绍关于荆轲“许诺”的情节,单从这句话是很难和“言必行,行必果”对上号的。
第二处:
顷之未发,太子迟之。疑其有改悔,乃复请之曰:“日以尽矣,荆卿岂无意哉?丹请先遣秦武阳!”
荆轲怒,叱太子曰:“……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,仆所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……”
关于这处对话,很多资料都把焦点放在了“荆轲怒,叱太子”上,如《教师用书》在分析这段时写到:“‘怒叱太子’,正是他刚烈性格的表现。”我觉得,这样的分析,虽有合理之处,但很明显是没有把握住这个对话的要旨,所以,由此对其的性格分析也难免偏颇。
我们可以由表及里,逐层深入地来分析:
首先,荆轲之“未发”是其故意耽搁吗?“待吾客与俱”只是托词吗?若是如此,那荆轲绝对是一个临事而惧、言行相悖的“伪君子”!这不但和荆轲“非庸人”(《史记刺客列传》)的评价不一致,也和前文的情节发展不相符。所以,我认为“待客”是真实的,“未发”也决非是临阵生懦。
其次,既然“待客”是真实的,那么荆轲之“待客”到底该作何解释呢?
《战国策燕策三》,对荆轲有两次“未发”的描写:一次是荆轲“许诺”之后,写到“久之,荆轲未有行意”;另一次就是在此处,在燕太子看来所有的“刺秦”之准备都做好之后,写到“顷之未发”。
在第一次“久之”“未发”之后,太子过来微带责备地说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?”荆轲曰“行而无信”,然后竟能面面俱到地说出“秦未可亲也”的对策,当燕太子不忍杀时,他竟能对樊将军很成功地实施“以情攻心”的计策来,这不免让人想到荆轲是早有准备!所以,这一次“未发”实际上是在为刺秦谋“亲近之计”而已。
而荆轲的第二次“未发”是发生在马上就要出发之时,需要作更充分的准备。概括起来,文中写了两方面的准备情况:寻求匕首,安排副手。可是,这两方面都是谁做的呢?文中这样写到“于是,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”、“(太子丹)乃令秦武阳为副”,所以,这些准备都是早已“心惛然”(《战国策燕策三》)的太子丹认为“刺秦”必备的,然而,真正“入不测之强秦”的是荆轲,只有他自己才懂得这一去到底是何等之险,也只有他才知道需要什么来协助自己!所以,荆轲这里的“未发”实际上是在谋“刺杀之策”,而这里的“客”正是他的计策之所在。从文中所写“其人居远未来”可见,那个“客”也正赶来,只是由于荆轲等待的“顷之”,让太子丹忍受不了!所以,当太子丹又一次催促之时,他叱骂起来,并说“请辞决矣”,可以感到,荆轲对这一次“刺秦”的结局,也有些许的预感了。
最后,作者安排这一段描写有何作用呢?
我觉得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分析。一是人物性格刻画上,用对比手法凸显太子丹和荆轲两个人物的性格。太子丹的心神慌乱对荆轲的沉着冷静、太子丹的寡谋少智对荆轲的智丰策全,太子丹的片面狭虑对荆轲的缜密备致……这样写,使人物性格刻画更丰满,更能表现荆轲“智勇双备”的一面。另一点是情节发展上,这一段可算作是“荆轲刺秦王”故事发展的转折,它为下文写“刺秦”之失败埋下了伏笔。从太子丹“令副手”和荆轲“待远客”可以看出,荆轲对秦武阳的能力是怀疑的,结果也证明了他的怀疑。“至陛下,秦武阳色变振恐”不说,当荆轲“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”之时,当“荆轲逐秦王”,当荆轲“被八创”之时,“至陛下”的秦武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来完成“副手”的职责。最后荆轲落得个“倚柱而笑”的悲惨下场,其中“笑”的内容,何尝只是“欲以生劫之”呢!
以上皆是笔者浅陋之见,不当之处,敬请批评指正。